说葡萄酒年份的时候我们在说什么

文:高梓清

前一阵我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图片,是客户订的波尔多八大名庄奥颂(Chateau Ausone)2007。随即有个微信朋友评论:“咳,这酒不赖,年份差点,可惜了。”先来普及一下奥颂是个什么样的酒庄。大家都知道拉菲,波尔多1855年评级的一级庄,殊不知,当年的评级基本只在波尔多的左岸地区进行评比,隔了条河的左岸,并没纳入评级范围。而实际上,波尔多最贵的酒庄都在左岸。

波尔多左岸的特级庄价格高昂的原因在于,它的产量细小、工艺精细。在物以稀为贵的波尔多,价格顺应市场规律,自然而然就上去了。因此刚入门的“土豪”,大多从波尔多左岸列级名庄喝起,再逐渐转移到波尔多的左岸去,欣赏如奥颂、白马、柏图斯、里鹏等左岸名庄。能欣赏左岸名庄的,都绝不是葡萄酒一般的入门者了。举例而言,奥颂的年产量只有16000-18000瓶,而拉菲的年产量却高达18000箱(12瓶装)。因此贵三倍有余,也是情理之中。

业界通常认为影响葡萄酒的因素有三大主因:地方风土、年份以及生产者。用古人的话说来,就是“天时、地利、人和”。葡萄酒种植是农业的一种,农民靠天吃饭,年份和土地自然都和农作物的质量息息相关。因此,不需要过多的教育,平时不喝葡萄酒的人都知道了葡萄酒年份的重要性。我从事葡萄酒行业以来,总是很多人问我,“我要买瓶酒,买什么年份好?“电影里,连东莞的洗脚妹都知道拉菲1982,满分年份背后所象征的豪华和极致的观念,简直是深入人心。

然而人们不一定知道的是,一、葡萄酒的年份和所在地区息息相关。1982是法国波尔多的满分年份,那年风和日丽,异常适合葡萄种植,在法国勃艮第却是一个平平的年份。因此,所谓的年份好坏,一定要看这瓶酒所在的区域。二、在现代工艺越发成熟的时期,气候影响酿酒的风险能被人工干预到最低。遇到优秀年份,普通的酒庄也能酿出杰出的酒,然而看技术纯熟与否,酿酒师是否伟大、是否能在恶劣环境下也能酿出好酒,就得看普通年份酿酒的水平了。

我去年组织了奥颂酒庄在中国第一次的晚宴。奥颂在21世纪有三个满分年份(00,03,05),位波尔多八大名庄之首,甩掉拉菲与其他名庄几条街。

奥颂酒庄作风之低调在名庄中是出了名的,它每年全球做的公开活动不超过4场,庄主从来没来过中国做活动,去年一来,就把2000年-2010年的酒全带过来做垂直试饮,让我们的宾客逐杯品尝,区别同一酒庄的不同年份。05年确实惊艳,光是倒出来一刻,都能闻到优美绵延的花香,和其他年份有着明显区别。然而因为还太年轻,仅仅是初出茅庐,完美绽放得再多放一些时间。反而是07年,虽然只有94分,正逢适饮时期,当晚表现最为精彩。07年是一个尤其艰难的年份,雨水很多,阴冷湿热,奥颂却能酿出这般能反复咀嚼的葡萄酒,让人都感动地要哭了。

其实,葡萄酒的年份固然重要,所有的评分到最后都是虚的,最重要还是个人品尝时的感受。葡萄酒如人生,不是每个人都一定出身好、成长条件优越,然而通过不断调节自我、不断努力奋斗所绽放出的花火,却有着“人定胜天”的美丽,也往往最令人动容。而文中最早说到的那位仁兄,虽然理论知识充足,却无顾葡萄酒的本质,因此在真正的葡萄酒爱好者看来,这种无处安放的傲慢,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。

 

2014.9.17

写在巴黎前往波尔多的火车上